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告诉朋友们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扔掉你的黑色塑料铲子。在一个充满塑料制品的世界里，完全避开使用塑料需要像宗教转化般的热忱。然而，丢掉黑色塑料厨房用具是一个风险较低的举动，而且很值得。用任何塑料来烹饪都是一种可疑的行为，因为加热会促进塑料中的潜在有害化合物从聚合物中逸出，可能会进入食物中。但正如普利茅斯大学的生物化学家安德鲁·特纳（Andrew Turner）最近告诉我的那样，尤其应该避免黑色塑料。

  2018年，特纳发表了一篇早期论文，提出黑色塑料制品很可能经常由回收的电子废料制成。线索来自这些塑料中的阻燃剂含量令人担忧。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化学物质的混合物与常见于电脑和电视机外壳中的化学物质相吻合，而这些外壳通常添加了阻燃剂以防止起火。

  由于回收设施中的光学传感器无法检测到黑色塑料，黑色塑料在家庭废物处理流中大多被拒绝，导致了黑色塑料原材料的短缺。因此，根据特纳的研究，黑色塑料的需求似乎“在很大程度上”通过回收电子废料得以满足。电视和电脑外壳与世界上大多数塑料废料一样，往往在监管较少的非正规废物经济中被回收，最终被重新塑造成消费品，包括与食物接触的铲子和漏勺等厨房用具。

  你绝对不希望阻燃剂靠近你的炒菜。阻燃剂通常不会与其添加的聚合物紧密结合，这使得它们特别容易逸出：它们很容易脱离，进入周围环境。事实上，2018年的另一篇论文发现，黑色厨房用具中的阻燃剂很容易渗入热食用油中。与这些化学物质相关的健康问题已被广泛证实：一些阻燃剂是内分泌干扰物，可能会干扰人体的激素系统，科学文献表明它们可能与多种疾病有关，包括甲状腺疾病、糖尿病和癌症。根据今年发布的一项研究，血液中PBDE（一类存在于黑色塑料中的阻燃剂）含量最高的人，死于癌症的风险比含量最低的人增加了约300%。在本月发表的一项同行评审研究中，来自倡导组织“无毒未来”（Toxic-FreeFuture）和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在他们测试的所有消费品中，厨房用具的阻燃剂含量最高。

  另一种食品包装，黑色塑料寿司托盘，在研究中发现的阻燃剂含量最高。儿童玩具也排名靠前：一条海盗主题的塑料儿童项链，其重量的近3%是阻燃剂。“当你使用黑色塑料制品时，存在它们可能被污染的风险，”该研究的主要作者、“无毒未来”的科学与政策经理梅根·刘（Megan Liu）告诉我。这些阻燃剂会迁移到幼儿的唾液中，进入我们家中的灰尘，进而进入我们呼吸的空气中。去年，“无毒未来”对50名美国女性的母乳进行了测试，发现每个样本中都含有阻燃剂化合物。

  刘和她的合著者进行的测试中发现的许多阻燃剂化合物按理说不应再出现在产品流中。溴化阻燃剂在美国和欧洲的大多数产品中已经逐步淘汰，包括许多电子科技类产品。在美国和另外的地方，一些最有害的阻燃剂化合物现在在大多数消费品中已被禁止使用。马萨诸塞州在2021年禁止了11种阻燃剂。今年开始，纽约州的一项法案限制了有机卤化阻燃剂（该类化合物中的一个大类）在电子外壳中的使用，华盛顿州的类似禁令将于2025年生效。

  但这些化合物仍在不断回流。刘的研究中测试的寿司托盘含有11900ppm的decaBDE，也被称为BDE-209，她形容这是“非常令人担忧”的含量，而这种化学物质在2022年已被禁止进入美国的大部分商业领域，并在此之前早已逐步停止生产。由于塑料回收是一个全球性的产业，且监管寥寥无几，零星的立法可能对阻止这些化合物进入供应链所起的作用不大。“你将电子废物送到国外，你根本不知道它会发生啥，”特纳告诉我。“我想大家的假设是这些废物会被安全处理，妥善处置。但你知道，它最终以我们不想要的形式回流。”

  对消费者来说，如果能明确只有某些黑色塑料产品存在风险，或者所有黑色塑料产品都有风险，这样的一个问题就容易解决得多了。但特纳发现，产品中含有阻燃剂的情况是随机的。他在2018年研究中测试的黑色塑料制品并非全都含有这些化合物，而在那些含有的产品中，“黑色塑料中化学物质的含量差异巨大，”他说。有些物品的化学成分与电视或手机的阻燃塑料外壳相似，而其他物品则只有微量或根本不含阻燃剂。刘在零售店购买的200多件黑色塑料产品中，就没有标明使用了回收材料。消费者根本没办法判断哪些黑色塑料可能是回收的电子废料，哪些不是。“这简直就是个雷区，”特纳说道。

  把黑色塑料放进回收箱似乎是正确的做法，但回收并不能解决塑料最有毒的特性。“我个人一直在丢掉我的黑色塑料外卖盒，”刘告诉我，因为如果这些盒子被污染了，“想想它们可能带着同样的阻燃剂重新进入别的产品，这真的很可怕。”在阻燃剂和任何可能取代被禁物质的可疑化合物从供应链中彻底消除之前，重复使用黑色塑料只会延续潜在的健康危害。在她看来，“不应让我们消费者承担改变日常生活的责任。”最终，只有联邦禁令或更普遍的州法律，超越单一化合物的逐步淘汰，才能将阻燃剂从外卖容器和其他用于食品器皿和玩具的黑色塑料中彻底清除。在制造商使用更安全的阻燃剂化合物并且法律有效禁止回收的电子材料进入消费品之前，这些化学物质将继续在我们的厨房中循环，像有毒的僵尸一样反复出现。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需要通过厨房用具来摄入它们。用钢或硅胶的铲子替换黑色塑料铲子，是减少日常摄入内分泌干扰物的简单方法。得知这些消息后，我也更加愿意贴身携带可重复使用的咖啡杯，至少能够尽可能的防止一次性杯子的黑色塑料盖——毕竟，热加塑料等于化学物质迁移。正如特纳所说，那外面是一个布满随机危险的雷区。大多数时候，我们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前行。但至少在某些方面，我们大家可以为自己找到一条更安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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